掛號 100 元，醫師看診後開藥。健保卡一刷，背後就有「福利」的三層意義。
THE WELFARE STATE — 概念、起源、類型與當代挑戰
同樣 28 歲、同樣失業半年，他們的處境差很多。
同樣的人生事件，國家提供的「保護」差異甚大。
為什麼我們需要談福利國家？
福利、國家、福利國家
Bismarck 與 Beveridge
Briggs、Spicker、Goodin
Esping-Andersen 類型學
日本、南韓、台灣
高齡化、零工、氣候
說明「福利」、「國家」、「福利國家」三個概念，並能用自己的話舉例。
辨識 Bismarck 與 Beveridge 兩條歷史路徑的差異與遺產。
用 Esping-Andersen 三類型比較福利體制，把台灣放進框架。
反思台灣福利國家的特色與當代社會風險。
為什麼我們需要談福利國家？
同樣 28 歲、同樣失業半年，他們的處境差很多。
失業給付：勞保每月約 2.1 萬，最長 6 個月。
看病：健保普及，但住院差額自費。
托育：公托難搶，私托月費 2 萬起。
照顧父母：長照 2.0 居家服務常需等候。
失業給付：保險替代率 80%，最長 300 日。
看病：公共醫療為主，自付額有上限。
托育：公托普及，月費依所得計算。
照顧父母：居家／機構照顧由稅收支應。
你以為福利只跟「老人、窮人」有關？其實你每天都在用。
每月幾百元保費；無健保的話，盲腸手術可能要 10 萬。
國立大學一學期約 2.6 萬；學貸利率 0.85%。
便利商店打工，雇主應加保勞保、健保、職災。
單身青年最高每月 5,000 元租金補貼。
機車強制險每年 800 元，撞到人最高賠 200 萬。
畢業後失業最多領 6 個月；生育有育嬰留停津貼。
從出生到死亡，台灣人在哪些時刻接觸福利國家？
「福利」是領救濟金的人才需要的東西嗎？
個人的幸福、生活品質、生存與發展條件。
例：聯合國「人類發展指數」
公共所提供的具體服務（教育、醫療、托育）。
例：健保、公托、長照 2.0
對特定群體的金錢或實物給付。
例：失業給付、生育津貼、營養午餐
掛號 100 元，醫師看診後開藥。健保卡一刷，背後就有「福利」的三層意義。
台灣 65 歲平均餘命 85.8 歲（女），世界前段班。
你拿到的是「醫師看診、檢驗、用藥」這個具體服務。
健保替你支付了真實費用，補貼 70–90% 的就醫成本。
福利國家不等於國家壟斷，而是四個來源的「混合」。
強制、普及、再分配
例：健保、勞保、長照、社會救助
依購買力分配
例：商業保險、私立托嬰、私人安養
親情、義務、無償勞動
例：媽媽帶小孩、媳婦顧公婆
志願、互助、慈善
例：家扶、伊甸、慈濟、社區據點
80 歲阿嬤中風住院兩週，出院後失能需長期照顧。
住院由健保負擔；長照 2.0 提供居家服務、輔具、喘息。
單人病房自費；外籍看護月薪約 2.6 萬，由家庭聘僱。
主要照顧者多為女性（約八成），常需離職或減工時。
社區關懷據點提供共餐；長照協會提供諮詢與喘息。
福利、國家、福利國家
「國家是一個強制性的政治組織，其行政人員成功地維持對特定領土範圍內合法使用物理暴力的壟斷。」
— Max Weber (1864–1920)
三個關鍵詞
你出生就自動成為國民，不能選擇。
警察開單你會接受、黑道收費你不會。
只有國家能合法使用暴力（警察、軍隊）。
整理自 Weber、Tilly、Skocpol 等政治社會學文獻。
警察、軍隊、刑罰
邊界、主權範圍
對內最高、對外獨立
權力來自並受限於憲法
「對事不對人」、依法行政
常任文官、行政中立
人民承認、選舉、稅收
身分、權利、義務
一個詞的誕生，往往反映它要對抗的另一個詞。
Bismarck 與 Beveridge
Bismarck 推社會保險不是出於同情，而是要壓制社會主義運動，鞏固國家對勞工的忠誠。
社會保險的誕生不是道德的勝利，而是政治計算的結果。
工業化擴大無產階級、社會主義運動興起、國家急需整合新帝國。
用社會保險爭取工人對國家的支持，而非革命。
跨邦的「德意志認同」，讓國家「看得見」。
強制保險穩定生產，雇主因此能接受。
保費與所得連動，影響至今的德、法、義。
一年內賣出 60 萬本，被士兵塞在軍包中，成為戰後英國重建的精神象徵。
應全面重新設計社會保障體系，而不是修修補補。
對付：匱乏、疾病、無知、髒亂、懶散。
國家保障最低；鼓勵自助與互助。
戰後英國重建必須擊敗的五個敵人，每個都對應一項社會立法。
貧窮
→ 國民保險法 1946
醫療不足
→ 國民健保 NHS 1948
教育不足
→ 教育法 1944
居住惡劣
→ 住宅政策
失業
→ 充分就業政策
| 比較面向 | Bismarck（德國） | Beveridge（英國） |
|---|---|---|
| 時間 | 1880 年代 | 1940 年代 |
| 適用對象 | 受雇勞工為主 | 全體公民 |
| 財源 | 勞資保險費 | 稅收 + 保險 |
| 給付水準 | 與所得連動 | 齊平定額 |
| 主要目標 | 穩定勞資、防共 | 戰後重建、消貧 |
| 精神 | 保守、職業別 | 普及、團結 |
台灣的勞保、健保，混合兩種傳統，這就是為什麼常被歸為「混合型」。
Briggs、Spicker、Goodin
「福利國家是國家透過組織化的力量，謹慎地用來限制市場力量。」
— Briggs, A. (1961). The Welfare State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.
保障個人和家庭的最低收入。
台灣例：低收入戶生活補助
幫助面對社會風險，避免家庭危機。
台灣例：勞保失業給付、勞保年金
不分階級，享有最佳社會服務。
台灣例：全民健保、12 年國教
促進經濟成長 — 教育、醫療、勞動參與是經濟成長基礎。
保障公民權利 — 社會權是公民身分核心（Marshall）。
促進社會融合 — 維持社會團結，避免分裂。
政治產物 — 歷史與政治妥協的結果。
介入市場 — 以滿足基本需求為目的。
並非取代市場 — 在市場脈絡中運作。
限於基本需求 — 保障「最低」而非「最高」。
直接滿足需求 — 以服務／給付提供。
強制、集體 — 由制度提供，非個人化慈善。
三位學者的共識：三個關鍵字。
對抗社會風險：失業、疾病、老年、貧窮。
透過稅收與保險，把資源從強者移轉到弱者。
社會權作為公民資格的延伸（Marshall）。
Esping-Andersen 類型學
1990 年這本書徹底改變福利國家研究：不再只比較「支出多少」，而是比較「制度結構」。他用兩個關鍵概念把福利國家分成三類。
公民在勞動市場之外，仍能維持可接受生活水準的程度。
白話：失業、生病、退休後，還能不能有尊嚴地活下去？
高：北歐有 80% 替代率給付。
低：美國失業靠存款或市場保險。
社會政策本身會塑造怎樣的社會階層結構。
白話：政策是強化階級差異，還是平等化關係？
高：德國公務員、勞工各有獨立年金。
低：瑞典所有人共用同一制度。
為什麼這個概念重要？在資本主義中，人們生存依賴出售勞動力。福利國家透過給付與服務，讓人在「失去勞動力」時也能生存。
失業 80% 替代率、最長 300 天；醫療幾近免費；住宅補貼充足。
失業 60-67% 替代率；保費連動所得；保留階級差異。
失業給付替代率低（美國約 40%）；多靠私人保險或家人。
| 比較面向 | 自由主義 | 保守主義 | 社會民主 |
|---|---|---|---|
| 主要工具 | 資產調查救助 | 社會保險 | 普及給付＋服務 |
| 覆蓋對象 | 貧窮者 | 受雇勞工 | 全體公民 |
| 財源 | 稅收 | 保費 | 稅收 |
| 性別預設 | 雙薪假設 | 男性養家 | 雙就業／雙照顧 |
| 去商品化 | 低 | 中 | 高 |
| 階層效果 | 雙元化 | 職業階層化 | 平等化 |
「家庭主義／去家庭化」是女性主義學者後來對 Esping-Andersen 的補充。
Social Security + 大量私人退休帳戶（401k）
65 歲以下無公共健保；Medicare、Medicaid
TANF、SNAP，強烈資產調查、要求工作
幾無公共支援，全靠市場購買
強制職業年金 GRV，給付與所得連動
法定健保 GKV + 私人健保 PKV 雙軌制
2005 Hartz 改革大幅縮減
家庭津貼充足；傳統預設男性養家
1999 改為「名目確定提撥」NDC
公共醫療為主、自付額有上限
480 天育嬰假 + 普及公共托育
雙就業／雙照顧，女性勞參約 80%
日本、南韓、台灣
生產主義 Productivist Welfare Regime：社會政策從屬於經濟政策——能促進生產者就保障，其餘讓家庭吸收。
公務員、軍人、勞工、農民等獨立保險體系。
預設家庭（特別是女性）承擔大量照顧勞動。
社會支出偏低；台灣約 GDP 12%，OECD 約 21%。
民主化／高齡化後擴張，但保留生產主義特徵。
國民年金 + 厚生年金，1986 整合
全民健保 1961 達成
介護保險 2000，亞洲少見的制度化長照
托育擴張中；企業戰士＋專業主婦影響深
國民年金 1988 + 基礎年金 2014
全民健保 1989；單一保險 2000
老人長照保險 2008，仿日本
大量擴張育嬰假與托育，仍難遏止超低生育
| 比較面向 | 日本 | 南韓 | 台灣 |
|---|---|---|---|
| 健保 | 1961 全民 | 1989 全民 | 1995 全民 |
| 長照 | 介護保險 2000 | 長照保險 2008 | 長照 2.0（稅）2017 |
| 生育率 | 1.26 | 0.72（全球最低） | 0.87 |
| 65+ 人口 | 29% | 18%（最快老化） | 18.4% |
| 社會支出 GDP% | 24% | 14.8% | 12% |
| 體制定位 | 保守＋生產主義 | 生產主義轉型 | 生產主義＋普及健保 |
台灣：制度年輕但覆蓋廣，混合保險與普及兩種邏輯。
用幾個數字感受我們此刻所在的位置。
資料來源：國發會、衛福部、勞動部、OECD (2023–2024)
高齡化、零工、氣候
失業、疾病、年老：戰後福利國家設計時的核心問題。
生命週期、勞動市場與家庭結構變遷下的新問題。
雙就業家庭兼顧育兒與職涯
但福利預設雙親
全球化、自動化使工作消失
家中女性、看護或機構？
派遣、零工、平台勞動者
需終身學習與再訓練
法國 126 年、瑞典 85 年、日本 24 年。我們得在 7 年內完成別人花一輩子做的調整。
勞保 2028 破產；軍公教年金壓力
失能 2030 破 120 萬；外籍看護 70 萬
年輕繳保費、年長領給付；2050 扶老 1:1.3
健保 75% 給付集中於 30% 老人
Foodpanda、Uber Eats 平台稱外送員是「承攬商」、不是員工。2023 年起強制納入職災保險，但與典型勞工保障仍有落差。
受雇者由雇主代繳；外送員自己加入工會
2023 後外送員強制納入職災保險
外送員原則上不適用
受雇者雇主提繳 6%；外送員自負
2023 生育率 0.87，全球倒數。年輕人不是不想要小孩，是制度與經濟讓他們不敢要。
公托不足，雙薪家庭月托嬰費 2-3 萬。準公共化政策仍有缺口。
主要照顧者多為女性（80%）；缺口由家庭與外籍看護承擔。
福利國家是國家、市場、家庭、社群的福利混合。
誕生於 19 世紀末 Bismarck，制度化於 1940 年代 Beveridge。
三要素：保障、再分配、公民身分。
Esping-Andersen 三類型：自由、保守、社會民主。
東亞（日、韓、台）發展出「生產主義」第四種類型。
新社會風險迫使福利國家重新設計。
下一講：社會權與公民身分（T. H. Marshall 三層權利觀）
Briggs, A. (1961). The Welfare State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.
Esping-Andersen, G. (1990). The Three Worlds of Welfare Capitalism. Princeton: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.
Holliday, I. (2000). Productivist Welfare Capitalism: Social Policy in East Asia.
Taylor-Gooby, P. (Ed.). (2004). New Risks, New Welfare.
林萬億（1994）。《福利國家：歷史比較的分析》。台北：巨流。
古允文 等（2019）。《社會政策與社會工作學刊》東亞特刊。
下週請閱讀：Esping-Andersen (1990) 第 1 章；林萬億（1994）第 2 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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