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KV《Designing Social Inquiry》與 Brady & Collier《Rethinking Social Inquiry》的對話
東吳大學社會學系|社會研究法(碩士班)
授課教師:葉崇揚
理解 KKV 對因果推論的反事實定義及其核心假設
分析不偏性與效率在研究設計中的意涵
比較 DSO(Data-Set Observations)與 CPO(Causal-Process Observations)的差異
評估過程追蹤的四大因果檢驗如何強化質性研究
應用因果推論的概念分析社會政策案例
一、導論
核心問題 社會科學研究的兩大目標:
使用已觀察到的現象來推斷尚未觀察到的現象
探究變數之間的因果效應
方法論辯論
質性與量化研究共享統一的推論邏輯
質性研究有其獨特的因果推論工具,不能完全化約為統計邏輯
核心立場:統一推論邏輯(unified logic of inference)
關鍵概念:
核心立場:質性方法有獨特貢獻
關鍵概念:
二、KKV 的因果推論架構
核心定義
因果效應 = 在其他條件不變之下,某一解釋變數的值改變,所導致被解釋變數值的變化。
社會政策範例
問題:「擴大社會救助方案」是否降低了貧窮率?
出處KKV (1994), Chapter 3
我們永遠無法同時觀察到同一個體在「接受處遇」和「未接受處遇」兩種狀態下的結果。
出處KKV (1994), Chapter 3; Holland (1986)
KKV 的核心分解公式:Y = 系統性成分 + 非系統性成分
出處KKV (1994), Chapter 3
三、KKV 的研究設計工具
定義:在解釋變數值相同的情況下,不同觀察單位的被解釋變數期望值相同。
出處KKV (1994), Chapter 3
定義:在控制了相關變數之後,解釋變數的值與被解釋變數的誤差項(非系統性成分)之間相互獨立。
若違反此假設 → 選擇偏誤(Selection Bias)
例如:研究「職業訓練」對就業的效果,但參加訓練的人本來就更積極求職
解釋變數(是否參加訓練)與誤差項(個人積極度)相關 → 估計有偏
隨機分派是最直接的保證方式,但在觀察性研究中需依賴統計控制或自然實驗
出處KKV (1994), Chapter 3
定義:估計量的期望值等於真實參數值
如同靶心:多次射擊的平均落點恰好在靶心
不代表每次都正確,而是系統性地不偏離
違反 → 系統性偏誤
定義:在不偏估計量中,變異數最小者
如同靶心:不只平均在靶心,而且每次都很集中
樣本數越大,效率通常越高
資訊越多 → 估計越精確
出處KKV (1994), Chapter 3
四、KKV 的理論建構五大規則
理論必須產生可被經驗證據否證的預測
理論內部的命題之間不能相互矛盾
出處KKV (1994), Chapter 3
不可只根據依變數來選擇案例
理論應該產出具體可操作化的預測
好理論應盡可能涵蓋更多可觀察的意涵
出處KKV (1994), Chapter 3
五、質性方法的回應
Andrew Bennett 的核心論點(RSI, Chapter 10)
KKV 的統一邏輯過度強調「資料集觀察」(DSO),忽略了質性研究者透過「因果過程觀察」(CPO)進行推論的獨特貢獻。
出處Bennett (2010) in Brady & Collier, Ch.10
跨案例的共變觀察,通常記錄為變數矩陣中的數值
特點案例內部的因果機制觀察,提供因果過程的直接證據
特點出處Brady (2010); Collier, Brady & Seawright (2010)
研究問題:「民主化是否促進社會福利擴張?」
出處Bennett (2010); 範例改編自東亞福利國家文獻
六、過程追蹤與四大因果檢驗
Process Tracing & Causal Tests
定義與核心概念
過程追蹤是一種在單一案例內部,透過檢視因果過程中的診斷性證據(diagnostic evidence),來推論因果關係是否成立的方法。
核心邏輯:不同於迴歸分析依賴跨案例的共變,過程追蹤檢驗的是因果鏈條中的每個環節是否存在預期的證據。
三大特徵
在單一案例內部尋找因果證據,而非跨案例比較
關注的是「如何」(how)而非僅是「是否」(whether)
不同類型的證據有不同的確認力與排除力
出處Bennett (2010), Ch.10; Collier (2011)
提供相關但非決定性的證據。通過檢驗只是稍微增加信心,未通過也只是稍微降低。
必要條件檢驗。未通過則排除該假說,但通過並不能確認。如嫌疑犯必須在案發現場。
充分條件檢驗。通過則強力確認假說,但未通過不能排除。如找到嫌疑犯持槍的影像。
同時具有高確認力和高排除力。通過即確認,未通過即排除。在社會科學中極為罕見。
「旁證」:提供線索但不具決定性
「必要條件」:不通過就出局
「鐵證」:通過就定案
「終極檢驗」:一錘定音
Van Evera (1997); Bennett (2010)
邏輯:設定一個「必要條件」,假說必須通過才能留在候選名單上。
嫌疑犯必須在案發當天在案發城市。如果有不在場證明,直接排除。但在案發城市並不代表就是兇手。
假說:「勞工運動是福利國家擴張的主要推動力」
環狀檢驗:福利擴張時期是否存在活躍的勞工運動?
若不存在 → 排除此假說
若存在 → 通過,但尚需進一步檢驗(可能是其他因素)
出處Bennett (2010); Van Evera (1997)
邏輯:找到「充分條件」的證據,一旦發現即可確認假說。
在監視器畫面中看到嫌疑犯持槍射擊。找到了就確認是兇手,但沒找到不代表不是(可能沒有監視器)。
假說:「政府因選舉壓力而擴大年金給付」
冒煙的槍:找到內閣會議紀錄明確記載「為贏得選舉而提高年金」
若找到 → 強力確認此假說
若未找到 → 不能排除(紀錄可能不公開)
出處Bennett (2010); Van Evera (1997)
七、案例研究
經典的過程追蹤範例
1854年倫敦 Broad Street 霍亂爆發,主流理論認為是「瘴氣」(miasma)所致。
環狀檢驗:霍亂病例是否集中在特定水源附近?→ 是(Broad Street 水泵)
冒煙的槍:有人住在水泵附近但喝其他水源是否倖免?→ 是(啤酒廠工人)
額外證據:移除水泵把手後,疫情是否緩解?→ 是
啟示Snow 在尚無細菌理論的情況下,透過系統性的過程追蹤,建立了「水源傳播」的因果推論。這是 CPO 方法的經典示範。
出處Bennett (2010), Ch.10; Snow (1855)
另一個經典的過程追蹤
維也納總醫院兩個產房的產婦死亡率差異巨大(第一產房 10% vs. 第二產房 4%)。
排除假說:宗教因素、分娩姿勢、心理恐懼 → 各項環狀檢驗均不通過
關鍵線索:同事解剖後被刺傷,症狀與產褥熱相同 → 冒煙的槍
因果機制:醫學生從解剖室直接進入產房 → 屍體微粒傳播
介入驗證:實施洗手措施後,死亡率降至 1% → 雙重決定性
出處Bennett (2010), Ch.10; Semmelweis (1861)
民主和平論的過程追蹤檢驗
英法兩國(均為民主國家)在蘇丹法紹達(Fashoda)發生嚴重對峙,幾乎走向戰爭。
民主和平論主張民主國家之間不會開戰。但法紹達危機為何最終沒有演變為戰爭?
環狀檢驗:法國決策者是否因為英國是民主國家而退讓?→ 證據薄弱
替代解釋:法國海軍實力不足、德國威脅更大 → 更有說服力
結論:此案例對民主和平論的因果機制支持度有限
出處Bennett (2010), Ch.10
觀念的力量:冷戰結束的過程追蹤
1989 年東歐劇變,蘇聯決定不出兵干預。這一決策改變了世界格局。
蘇聯因物質實力衰退而被迫放手
戈巴契夫的「新思維」(觀念轉變)使蘇聯主動選擇不干預
冒煙的槍:戈巴契夫私下言論與內部備忘錄顯示他真心相信「共同歐洲家園」理念
環狀檢驗:蘇聯當時仍有軍事能力干預,排除了「被迫」的解釋
出處Bennett (2010), Ch.10; English (2000)
補充:Freedman 的方法論反思
RSI, Chapter 11
David Freedman 的核心主張
統計模型不等於因果推論。在缺乏堅實理論基礎和適當研究設計的情況下,再複雜的統計技術也無法產生可靠的因果推論。
出處Freedman (2010) in Brady & Collier, Ch.11
出處Freedman (2010), Ch.11
八、綜合討論
出處Bennett (2010); Freedman (2010); Lieberman (2005)
點選項目自我檢核
QUESTIONS & DISCUSSION
葉崇揚|東吳大學社會學系
chungyang.yeh@gmail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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